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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作家文学电子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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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河湾21-29回(作者:北方)——现代作家文学【2017】第5期 总第37期 小说博览编辑  

2017-05-22 21:47:03|  分类: 小说博览博文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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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现代作家文学◇精品电子刊◇【2017】第5期 总第37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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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河湾21-29回(作者:北方)——现代作家文学【2017】第5期 总第37期 小说博览编辑 - 拂尘 - 学着长大           鬼眼(作者:梅花君子)——现代作家文学【2017】第1期 总第33期 小说博览编辑 - 拂尘 - 学着长大               鬼眼(作者:梅花君子)——现代作家文学【2017】第1期 总第33期 小说博览编辑 - 拂尘 - 学着长大
                                      作者:北方         责编:四页              美编:拂尘

(长篇小说)长河湾

文/北方

  编者按语:

          作者文学功底深厚,驾驭文字能力强,涉及历史范围广泛,地域跨度宽阔,文学形象塑造丰满,是值得一读的好作品。

     略感不足的是环境描写略显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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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21-29回)
  21回:韩景春南下脱困局

韩景春从保定监狱被放出来,本来就一个心眼——回山东老家去。

兜里没钱,一路风餐露宿。

若不是那一晚被尿憋醒,发现两个汉子和他一样睡在荒郊野地,他心里有些害怕,就换了个地方躺下。

一大早醒来,看到这两人四处搜寻他,于是他想起了典狱长李连福对他说的话......

“我是该去河北呢,还是???”起了疑心,没敢再回山东,拿了王麻子的银两后,他更加害怕,没敢到河北玉田去,竟一路南下。

一辆拉脚的货车把他带到苏州。

兜里剩下十块八块的不经花,整天闲逛也不是办法,寻思自己需找个事做,不久就在刘茂林的店铺落了脚。

刘茂林,当地大户,伙计和账房几十号人,买卖做的大,殷实富足家道不怎么兴盛,膝下只一个不精不傻的女儿。

这闺女叫桂荣,从小娇生惯养,20好几了也没婆家,挺大个人又不能整天关在家里,刘掌柜就带他到柜台上历练历练,掌柜的私底下没少开导这女儿,可这闺女脑筋先天不足,缺心少肺,不知道替父亲打理生意,做不成事,管不了账,整日就知道和伙计玩耍。

韩景春来到铺子以后,这桂荣不知怎地就看上他了,来铺面不找别人,韩景春走到哪她就粘到哪,整天“韩哥、韩哥”乱叫。

伙计们暗中都嘲笑她是韩景春的跟屁虫。

掌柜的见这闺女喜欢和韩景春在一起,也没法儿,由她去吧。

韩景春从来不怼她,也不准别人欺负她,有空闲就教桂荣算账写字,这闺女虽然笨点,还算小有长进,起码会看账本了。

东家见韩景春这个年轻人聪明勤奋又肯帮衬自己,也没什么不良癖好,就提携他当了协理。

韩景春有了月份,自己租住一间小屋,生火做饭料理的不错,日子渐渐安顿下来。

1906年冬,天气分外阴冷,韩景春的吃完晚饭出去溜达,也不知怎的,屋子里那只小火炉硬是起了火,虽然救火及时,但还是把个左邻右舍烧了各半间屋子,东西损坏了不少。

赔!拿什么赔人家,众人一看,这租房子的人是个穷光蛋,一伙人闹到东家那里去。

“掌柜的,他是你的人,我的房子还有邻居的房子都被这小子点炉火给烧了,你看这事咋办好?”

东家一个劲赔不是,房东不依不饶:“掌柜的,人是你雇的,他要是赔不了,我们拉他见官好了。”

“对不起,都是乡里乡亲的,见官也好,见地也好,我总要先看看再说好不好”?

刘掌柜来到现场一看,过火面积确实很大,南北两厢都烧了大半,火是浇灭了,但断壁残垣还冒着青烟。

刘茂林见事态严重了,狠狠打了韩景春一巴掌:“人不在屋子里你搂火干什么?”

 这房子的主人看刘掌柜这态度就知道是个好说话的:“掌柜的,你的人,我的房子,还有邻居的房子,你看这事该咋办?”

“你们说怎么赔?赔多少,也你们说!”

“损失蛮大的呀,你看看好了,好几间祖宗留下来的房子,竟然被这个家伙全给毁灭了呀,还有家具什么的,也不便宜,你看看好了。”

“这下好了,连我也捎带上了。”

 善后事情处理起来总归挺麻烦,三间屋烧坏了两间半,房东算了一百二十两银子,这人家看在刘掌柜面子上让了很大一块。

韩景春拿不出钱来,刘掌柜二话没说就先垫付上。

回来路上韩景春要给刘掌柜立字句,刘掌柜说:“算了。”

韩景春给东家磕了几个响头,发誓为掌柜的好好干活,刘掌柜安慰了几句,韩景春哭着出去了。

其实刘掌柜早看出,这韩景春是个憨厚老实之人,又没家没业,自己年岁大了,闺女桂荣缺心眼,只是知道吃喝打扮,生意上的事交代过了过后也就完了,全忘了。老婆病病殃殃,一年病半年,吃药比吃饭还多,指望她能帮自己比登天还难。自打韩景春来了以后,他进货走货算账催收款项,自己省了不少心,心里已经有了几分感激。

刘掌柜心里有个小九九:“要留住这个中年汉子,多给些月份,不能够满足他的胃口,这人要是成为自己女婿就好了。”正琢磨要费些心思,如今倒好,韩景春租住的房子烧了。

如今,找个好帮手,难呐!刘掌柜不动神色,让韩景春摸不著头脑,他以后日子里,只有老老实实干活的分,没了半点份外之想。

年关到了,看到采办年货的人晚上渐渐散了,韩景春正呆在店里闷闷不乐,刘掌柜来到铺子说:“景春,走,到我家过年。”

两个人拐过街口,顺着一条七扭八拐的小巷来到了刘掌柜的家。

门脸不大,进去是一个天井小院,拐过一道照壁,来到一个大院子,这才豁然开朗。这院落四方周正,一溜太湖石紧贴西南角,几个合欢树点缀其上,四周红色大理石铺地,台阶之上几缸清水里养着斑斓金鱼,绕过长廊,来到正厅,这才落座。看得出,这所宅子的主人绝非一般大户。   

 韩景春坐在太师椅子上,眼睛四处瞧了瞧,见这正堂画壁雕梁,家具古色古香的,不禁赞道:“掌柜的,你家真的太好了。”

“没来过吧,这苏州城里,我这房子也算不上好的。”刘掌柜只是笑笑说:“以后你要是没事就常来坐坐,千万别客气。”

 “掌柜的,这房子是祖上传下来的的吧?”

“是呀,现在大户人家也置办不起这样的宅院了,这所宅子到我手里之前已经有一百多年了。以前这里是大清盐商柳福琛的宅院。”

“掌柜的,我可以参观一下么?”

“我带你看看。”

两个人说着话来到一个过厅,丫鬟小娟又过来给韩景春填上一杯热茶。刘掌柜仔细打量了他一番说:“我看你是个有钢火的男人,我看好你,你觉得没什么不方便,过年后就在我家里住下如何?我是不会亏待你的。”韩景春笑笑没吭气。

顺着七扭八拐的廊坊又来到一个天井小院,豁然开朗,韩景春说:“江南人人都说好,可看到的多是渠水流觞,我们这些人哪里知道世家宅院还有这般景致”

又拐过一道女儿墙,又来到一个院子。这院落太湖石紧贴东角,一洼方池栽种三颗古茶树和三个芙蓉树,亭台夏桥五泄都点缀着四季花草。  

又来到一进小院落,看来是家里的女宾客聚会说话的地方了,再往里走,就是主人的卧房和内眷住的地方了,韩德明不再前去,顺着敞亮的长廊最后到的是一个私家花园,尽管不大,照样苏红雅致,亭台相间,既隐秘又不乏精巧。

参观过后,刘掌柜说:“一看你就念过不少书,也是个触景生情的。”

“掌柜的说笑了,小人我是念过四书五经,但这些年大多就饭吃了。”

“小韩,你来到苏州找事做,难道家里过得不安稳?”

“掌柜的,说实话,俺也想在山东老家好好过日子,可我父母死得早,前些年闹义和团,闹土匪,本来我家还有几亩薄地种,没想到天大旱,又闹蝗灾,连续三年都打不了粮食,我只好出去打短工,偏偏回家的路上又遇到了土匪,兜里挣的几十块钱都让他们抢去了,家里又没什么人,自己一个人也没办法,这才又出来......”

“我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没成过家吗?”

韩景春顿了顿,他不想把自己有老婆孩子这事说给掌柜的听,也是自从租住的房子失火以后,又欠了掌柜的一大笔,说了自己又有老家的房子又有地的,掌柜的还不让自己还钱才怪......何况,自打他参加义和团进入北京,而后又被抓入大牢,已经有四五个年头没有他们娘俩的音讯了,是死是活他一点都不知道,于是他思量一会才说:“小时候家里太穷,也没有亲戚帮忙,哪里还敢奢望能娶上媳妇,慢慢岁数大了,没什么积蓄,在外给人帮工多年,也没什么积蓄,自己一个人能吃饱饭就不错了。”

“两个人说着话又来到客厅,掌柜的又给韩景春填上一杯热茶,刘掌柜的看看这个老实憨厚一口山东腔的男人,点点头说:“好好,如果你愿意,就在我这里好好干吧,我是不会亏待你的。”

刘掌柜一家约他吃年夜饭,桂荣一个劲给韩哥哥布菜,韩哥长,韩哥短的叫的亲近,老两口见了还挺那个,不免高兴。吃完饭,刘掌柜又递给他些年钱,对他说:“小韩,这一年你干的不错,也辛苦了,我看好你,你说话办事这个有钢火的男人,要是你觉得没什么不方便,年后我这里给你腾间房,你就搬过来,就在我家里住下如何?”

“这不好吧,我能在店里住已经是掌柜的抬爱我了,住到掌柜的家里,各方面多有不便,我实在是不敢想。”

“这没什么不方便的,你要是愿意,我找个时间收你为我的义子,你看如何?”

韩景春听得仔细,心里还是有些发怵,他想了想说:““掌柜的,上次我失火烧了租住的房子,多亏你帮忙,我才得以躲过这场官司,你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做牛做马也报答不完,不过,你放心,我一定多多努力把钱给你还上,不还完你的钱,我决不离开你,请掌柜的赏我一碗饭吃就行了,这义子,我都多大岁数了,还是算了吧。”

“那好,那好,那就这样,我没别的,就是看好你,觉得你很像我年轻的时候,有闯劲,有能力,你要这么想,这么说,也就算了,不过,我还是觉得你人才难得,咱两个投脾气,如果你不愿意,别嫌我思想老旧就行!”韩景春哪里敢这么想,连忙解释。

刘掌柜笑笑说“算了,咱先不提这事。”

韩景春自打年轻时候外出闯荡,跟侄儿闹义和团北关监狱多年,从来就没好好思考自己这辈子想干什么能干什么,来到苏州遭遇失火欠账,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做事的艰辛,过日子的艰难。他知道,任凭自己努力,有个三年五载,刘掌柜的钱是可以还上的。

冬去春来,春暖花开,韩景春赶上骡马去贩运春茶。

春天很快就过去了,韩景春带几个伙计到乡下去了一个月,把蚕茧收上来卖到巢丝厂。

熬到秋天,几笔丝麻绸绢生意下来,刘掌柜赚得是钵满盆满。

韩景春的的确确是个人才,算盘打得精,人又肯吃苦,对他忠心耿耿,刘掌柜就索性告诉他:“你欠我的哪笔银子从今儿起一笔勾销了,你好好干吧,往后你干好了,每一单生意的盈余我给你二份进账。”

韩景春没指望掌柜的给自己份子钱,可刘掌柜说话算数,每做成一笔生意,韩景春就有了两份进项。

来年没到秋,韩景春一算竟有了七八百两银票的的收入。

对于将来,他有了些非分之想,他要弄一间是自己的铺子。

干活没日没夜,越发努力起来。

刘掌柜把这一切都看在心里,出了差错也不怎么为难他。

这日,刘掌柜对韩景春说:“景春啊,这一年下来,你辛苦归辛苦,也有了不少盈余,也多亏你帮衬我,我呢,真是有些离不开你,明年我这间茶铺子就由你自己打理吧,你办事,我放心。”

岁月匆匆,转眼四年过去了,他在城北角置办了自己的一处房子,开始有了一份家当和积蓄。

入了秋,刘掌柜突然病倒了,看了多家大夫也不见好,他叫家里人把韩景春找来,对韩景春说:“景春啊,这些年下来,咱铺子也有了盈余,也多亏你帮衬我......我呢,这几年觉得人老了,腿脚也不能动了,好多事我照应不过来了,我这里也真是有些离不开你......我那傻了吧唧的闺女,你也多多照应吧......不然,你说咋办,我就这么一个心事,你懂,我也懂,我也不求别的,你辛苦归辛苦,若将来我不在了,大部分财产我不给他还能给谁,你要是有良心,别让她饿着,也就行了,我把她托付给你了,你看行不?”

韩景春说:“叔,你的心思我明白,你放心,我这后半辈子都是你给的,荣子就是我亲妹妹,你放心,我今天答应你,我绝不会亏待她。”老掌柜听完这话说:“今后我的所有铺子就托付给你了,你给我管,钱吗,你七我女儿给她三分可以了,你好好做,别有顾虑。”

过了半个多月,刘掌柜快要不行了,他对家里人说“从今日起,我不在管这些事了,咱家的瓷器、布料铺子、茶庄、绸缎庄的事,由韩景春全权打理!他做掌柜的以后,你们愿意跟他的就跟他做事,不愿意的现在就可以走了,都听明白了。”

老掌柜的死了。

韩景春推辞不得,从此当上了大掌柜。

他起早贪黑,把铺子吩咐给了几个经理,做好了,大家都有进项,做的不好,韩景春就另选他人,各个经理八仙过海,把生意做的风生水起。

大家觉得他人忠厚善良,又很会经营,遇到买卖赊欠的事,他也多为对方和下面着想。

和气生财,不到一年,各个店里大小管事的渐渐接受了这个山东口音的踏实肯干的中年汉子。

......

这天店铺来个山东客商,进得门来就要找刘掌柜,韩景春上前说:“张先生,您是我们东家的老主顾,我叫韩景春,现在替老掌柜打理生意,您有事和我说?”

来客抱拳打拱高声说道:“哎呀,是韩掌柜,老伙计,他们说你现在是这间商行的掌柜了?”

韩景春说:“算不上,算不上,东家赏我口饭吃罢了。”

“在这苏州还能遇到你这么能干的咱山东老乡,你真的不错。”来客满口唏嘘。

韩景春连忙让张岳山落座,两个人攀谈起来。

张岳山,字申林,是山东过来进货的商人。张岳山经商多年,在北京天津都有自己的铺面和产业。

韩景春蹲大狱多年没有回老家,两人生意上的话说过,韩景春很想知道最近山东打仗的情况,免不了向客商打听山东如今的消息,来客说:“这么着,这一天两天我还不走,我就住东大街悦来客栈,晚上你随时可以过来,我们好好唠唠如何。”

韩景春满心欢喜,吃过晚饭,急忙买了两件时兴糕点,包上几样下酒小菜赶过去。两个人就着酒菜,拉开了话匣子。

张岳山说:“山东还是德国人占着,袁世凯调离山东巡抚后,下面官兵盗匪成了一家,日子难过,地面上日本人更加猖獗,办纱场。开酒馆,到处都是乌烟瘴气。日本人在东北和老毛子打了好几仗,把老毛子打的够呛,日本人对咱山东虎视眈眈,不知道你想打听什么事情,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什么忙。”

韩景春说:“大哥你想偏了,我实在是没什么事情麻烦你,是我这个人离开山东太久了,就是想找个山东老乡说说心里话而已。”

这张岳山一听韩景春没什么大事,就是找人唠唠,张岳山说:“老弟你客气,我看你人老诚,也很会做生意,刘东家有你帮衬,一准错不了,要是有可能,你也帮帮我。”

两个人也就从1911年10月10日辛亥革命爆发,说起黎元洪、扬州知府一干人的笑话,喝多了,东拉西扯......。

张岳山说:“你在苏州,如今南北议和,中华民国选举袁世凯做了临时大总统。春节刚过了,辫子军一闹,差点把北京城给点冒烟了,还是袁世凯这个大猪头厉害,赶跑了辫子军,组织临时参议会、成立临时政府。南方革命军派蔡元培为专使,宋教仁、汪精卫为专员,到北京迎接袁世凯南下就职,袁世凯多狡猾,就是不去你们南边。其实这辫子军来搞“北京兵变”是袁世凯策划的,“哗变”的部队是袁世凯的嫡系亲军北洋第三镇(师)。兵变开始后,如果南京方面不让袁世凯南下做出让步,“兵变”就嗄然而止了。如今南京方面仍然坚持袁世凯必须南下就职,他老袁就把“兵变”扩大化,说不安稳离不开,南方没办法是不,袁世凯就这样死乞白赖的当了临时大总统,没多久,死了,哎!这国家要乱,谁有什么折!!!.....”。

两人说话说道半夜,竟然忘记了睡觉,一夜攀谈,越说越投脾气,什么六大臣出国考察宪政了,张勋复辟、南北议和了,韩景春听了和天书一般,他感到张岳山这个人不简单,有学问,心里越是敬佩起来。

天亮了,这张岳山拉住韩景春的手说:“今后,你要是回老家,千万别忘记来济南我那里,我两一定好好再唠唠,我也要多多犒劳犒劳兄弟你。”两人从此成了好友。此后,张岳山每次来到苏州,只要韩景春没事,两个人就在一起唠磕,说道半夜,这张岳山拉住韩景春的手说:“韩老弟,没说的,你也是个人才,我在北京有政府和军队的人脉,将来你我少不了做些大买卖,咱两个也换个贴,磕个头如何?”张称兄,韩道弟,两人成了拜把子兄弟。此后,张岳山来苏州采办货物,每次都给韩景春带来些山东特产,韩景春也给嫂子回赠些礼品,两人私交渐渐多了起来,生意自然也互相照应。

转眼到了秋月,张岳山这趟来采办货物时候,还带来自己的外甥女小云。

这女子新寡,也没为婆婆家生下一男半女,如今丈夫死了,婆婆见怜,就打发她回了娘家。张岳山回到山东看她一人在家郁闷,就带出来转转。

货物齐备了,张岳山一两日还不想走,就约韩景春一起游玩,韩景春说:“正好这几天我没什么事,我和你去东山看看去。”张岳山同意了。

东山是斜插入太湖的一个小洲,山环水绕,大树参天,太湖之滨,烟波浩渺,早上有些寒意,空气中湿漉漉的感觉让人不舒服,不久太阳出来了,几个人身上暖和起来,这张岳山的外甥女长得文文静静,身段妙曼是个美人胚子,两条大辫子又粗又亮,一双氺灵灵的大眼呼呼闪闪,招人喜爱,加上走起路来如春风摆柳,袅袅婷婷,十分惹人喜爱。韩景春一开始并没注意这个丫头,也不太搭理这个闺女,只是和张岳山搭话。

走了一上午,到了吃饭的点,韩景春找到一家菜馆,三个人落座,这位山东闺女点了太湖白鱼和清蒸虾蟹等时令小菜,几个人品尝了这湖鲜,白鱼细腻,虾肥蟹美,脂类甘醇,张岳山一个劲夸耀太湖之滨这几样菜好,。

韩景春见吃的差不多了,让三人尽饱口福 ,就起身完账,张岳山说:“你这个人,出来一起玩玩,还要你破费。”

韩景春也不多说,出了菜馆,几个人又来到一个码头,韩景春认识这里有个常给刘东家拉货的船家,叫方伯的,他们要到太湖里游玩一下,老头二话没说,几个人上了船,就驶入了深处。太湖之美,美在水天一色,也美在出产丰富,眼见船帆点点,渔歌阵阵,野鸭天鹅各种水鸟翻飞,几个人流连了一个下午,眼见得天边翻腾起乌云,要下雨了,这才摇橹回到岸上。

张岳山和外甥女回到了旅店后,两个人闲着唠嗑,张岳山问:“你觉得韩景春这人咋样?”

张岳山这次带小云出来,实际上是多了个心眼,他早就看好韩景春这个人,小云说他觉得韩景春这个人待人诚实,为人忠厚,是个不错的生意人,张岳山说:“小云,苏州这地方真的不错,韩景春这人我也打听了,早年家里穷,没娶妻,岁数四十刚过,我觉得这个人可以依靠,你两要是能成了,我觉得是门好亲戚,如果你能看上这人,我这就给你们说合去。”

小云说:“哎呀,舅舅,这事……我觉得他人倒是不错,可人家都不正眼瞧我……还是以后再说吧。”

张岳山说:“嗨!人家韩景春难道是等你不成,千里姻缘要靠舅舅我替你一线牵,机会错过了,那一定就错过了,韩景春这人依我看,不出三年,他一定会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你要是能和他成了,倒真是一件天大的大好事。”

见小云不说话,张岳山说:“你再仔细想一下吧,可别错过了。”

这小云原本是出来散散心的,听舅舅这么一说,也动了心思。

过了一夜,张岳山也不管小云同意不同意,就对小云说:“这事我想好了,你妈哪里我回去和她说,我这就去韩景春那里,把这件事和他说去,你看如何?”

小云捏着衣服角:“那舅舅看着给办吧。”

见小云吐了口,张岳山也是个急性子,出了旅店就找到韩景春,把他拉到一家小饭馆,把这件事前前后后说了一遍,

韩景春是个明白人,他见自己有老婆这事不能再隐瞒,就对张岳山说了实情。

他把自己娶妻生子、做过的买卖,参加义和团,如何在保定被抓,关了七八年后又如何稀里糊涂被放出来,如何发现被人盯梢不敢回老家山东的事和跑到苏州被老板收留的事都说了一遍。这张岳山一听,更觉得他是个顶天立地,了不起的大英雄,他抓住韩景春的手说:“老弟,听了你这话,让我更加敬佩你的为人,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不幸遭遇,我张岳山没别的本身,这事那就算了,你不用再讲,待我回到山东到黄县,一定替你把老婆和孩子给你找到,让你们一家团聚。”

韩景春一听,大喜过望,起身下拜:“张大哥,你我交情不是一天两天,大恩不言谢,我也就不说客套话了,一切全凭大哥你操劳费心便是。”

 

  第22回:苦人儿无奈入赵门

刘金兰这个深秋被李瞎子放了。

她不知道韩德明为什么搬家走了,在天津她也没有打听到韩德明去了什么地方,韩德明的朋友她见过几个,但都住什么地方,她也不知道。逗留多日,也没有寻找到线索。天寒地冻,穿着单薄的兰儿彻底失望了,万般无奈,她心想:“看来只好先折回保定再说吧。”她知道养母刘秀秀从保定早搬家走了,保定也没什么亲人可以投奔,可她觉得保定总会有自己一条生路。

到了保定,先来到自己的家,早就换了人家。想想自己这一年多磕磕绊绊走下来,如今回到原点,此时叫天不应,叫地不灵,她连死的心都有了。

眼看什么都没有了,一时气急,委屈的放声大哭起来。正在哭泣的兰儿被樱子娘俩看见,劝住了,就在樱子家里暂住下来。

兰儿遭土匪绑架又被放回来的消息不胫而走,不几天就传遍大街小巷。

菖蒲老爷子当然也听说了这件事,尽管事情的原委他并不知晓。他寻思:“这一人家此番因果肯定和索春所求监狱的那件案子有关。”他心想:“本来是帮索春一个忙,结果造成这一段孽缘,帮了倒忙,搞得人家家破人亡,岂不是伤天害理,实在是罪过。”他思前想后,十分愧疚又不免有些担心,就把贾蔚方叫过来,想问问这事。

贾蔚方刚刚知道刘秀秀的闺女刘金兰回到保定的事,但他却对叔父的问话不以为然:“叔,你千万别这么认为,索春当初托我办的事,我确实让李连福帮忙打听了一下,但李连福那人胆小怕事,我都详细问过他,他这人你还不知道,实在也没帮上什么忙,只是把监狱中犯人叫韩什么的情况告诉了他们一下,别的他也没使什么手段。事情就是这样,和这个兰儿扯不上关系?”

菖蒲也知道侄儿心思细腻,说的也不见得是实话,就问:“那个索春他们想要见到的监狱的犯人如今可还在监狱?”

“听说是被赵秉钧给释放了。”

“咋放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肯定是上面报批下来释放的呗。”

菖蒲老爷子一拍大腿:“这就对了不是,如果不是那赵大人下死命令,哪人是说放就放了的?”

“即便是赵大人的授予,咋和这个兰儿能扯上关系?”

菖蒲在屋子来踱起步子:“你呀,你呀!难道你就没听说,这个兰儿姑娘其实就是赵大人的外室?”

贾蔚方不愿意和叔父多说官场上的这等事非,不吭气。

叔父却说:“这你还不明白,难道不是他们绑了兰儿要挟赵大人?”

“嘘,你小声一点,你这也是猜测,不敢胡乱说的。”

菖蒲不管侄儿的好心劝阻:“这件事前因后果肯定和这个兰儿有关,难道不是吗?”

“听叔父你这么一分析,是有一些道理,但这又如何?.......。”

菖蒲说:“这件事若和我想到的一样,你我今后做事可要多个心眼,世上多少事,原本是办好事,但到头来好事变成坏事,这也是老朽我交友不慎,成了人家的帮凶,蔚方啊,这个兰儿如今回到城里,抓他那帮人估计是索春他们一伙干的,这个小妮子如今逃回来了,事情若被她抖搂出来,到时候我们可脱不了干系,你下去打听一下,让那个李连福小心点,如果有什么破绽赶紧补,免得祸及自身。”

贾蔚方说:“叔父说的是,这事大意不得,我这就去问问。”

贾蔚方路上想了想,他觉得还是大意不得,到了李连福家,不说别的,直接就把兰儿被绑匪放了的事说了一遍,李连福说:“我还寻思,难道这事穿帮不成,不过,先生你放心,我估计问题不大,这事我没做什么手脚,绝对牵扯不上干系,我想,赵大人一定是遇到什么茬口了,不干我们半点事!恩公你放心,即便有了事,我一人担着,不会连你和累菖蒲先生的。”

“老哥哥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的意思是事情即便被兰儿捅出来了,你我要有个准备,以防不测,你仔仔细细想想,这事如何应对,做好最坏打算才是。”

李连福说:“兄弟,放心,我知道了,即便有事,我一定把事情办圆了。”

赵秉钧摇身一变,最近当上北洋政府的民政大臣了,不过还兼任经常总署的事。有人报信听到兰儿姑娘人已经回到保定,便马不停蹄赶到保定,他忙不迭派人把兰儿接到自己府邸。见到兰儿,他大步流星走上前去,一把将兰儿抱住:“兰子啊,你可想死我了,一年多了,终于把你给盼回来了。”赵大人一见兰儿,十分的激动,也顾不得身份面子了。

兰儿姑娘一个女儿家,失魂落魄多日,见到赵秉钧,也如同见到了亲人,趴在赵秉钧肩膀上竟又大哭起来。赵秉钧安慰了好一阵子,兰儿姑娘总算不哭了,他长叹一声说:“兰子啊,我找的你好苦啊,你遭罪了,不过没什么,只要人回来啦,什么都过去了,不哭了,哦!放心,只要你在我在,人好好的,什么都不是问题......。”然后他大呼小叫起来:“赶紧的,你们几个,去找几个人,伺候兰儿姑娘沐浴更衣,然后我们去香满楼,我要给兰儿姑娘洗尘,压惊!”这一通忙活把个兰儿弄得受宠若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几个姑娘满脸带笑走上前来,“兰姑娘长、兰姑娘短”的叫着,兰儿让人簇拥伺候着洗了澡,换了几件衣服,这外国的雪花膏沐浴露的一调理,立马换了一个人,照照镜子,额头上一边一个疤瘌,一个是在和韩德明去东北的路上,被流氓打了留下的印记,一个是这次被土匪解去,一棒子打晕了落下的一道伤疤。兰儿看看自己的样子,小脸儿白一阵红一阵的,心里想:“管他呢,总算能活着睡个囫囵觉了。”

没几天,赵大人给她找了房子,靠近府衙办公的地方,早晚都有人照应,安全有了保证。晚上,赵秉钧用一顶小轿抬着她回到新的房子住下。兰儿看了房子,地方不大,赶紧敞亮,家具齐全,心里也算有些安慰。身边被人伺候着,兰儿渐渐恢复了健康,心也总算安静下来。

这一日,赵秉钧过来问过话,摸摸兰儿头上的疤痕,心疼地说:“看看,我们兰儿福大命大,算是没事了,身子也好了,咋样,看来能轻快走动了?”

“好着呢,多亏你派人照顾。”

“兰儿,你能回到我身边,是我的造化和福气,虽说你还没过我赵府家门子,可你也是我赵秉钧的人,这帮不知死活的东西,敢绑老子的票,没事,兰子,你告诉我,都是什么人,把你绑到什么地方去了,你都告诉我......”

兰儿说:“唉!都过去了,这真像一场梦一样?”

“哦,知道,我懂,时间真的不短了,他们关了你这么长时间,你一定受了不少罪,没事,你慢慢说,我有的是时间。”

兰儿想到了跟韩德明在三岔的快活日子,想到自己在东北盖县白山黑水之地的洒脱,兰儿隐去这段,就把自己被土匪如何抓去的情况说了个大概详细。

。赵秉钧问:“这个什么李瞎子抓了你大半年,他没提什么韩景春什么的事么?”

“好像说了,我说叫什么姓什么的跟我又有屁关系?说抓我是为了让你老赵放什么人,你若放了他就放我,不放就杀了我炖老野鸡和野鸭汤给大家喝让我变成大粪。我说:你们炖吧,姑姑奶我变成s什么都行,我才不怕呢!!”

“好样的,我就是喜欢你这股劲!!”

“没打你骂你糟蹋你么?”

见赵秉钧这个熊样,兰子知道他想问什么,就说:“你想哪去了,一开始时候是关地牢子、水洞子,这些人知道我是你的人,也给些吃的喝的,怕我死了,我知道自己可能会死在那里,死就死吧,我就天天骂,至于在往后这大半年和土匪打鱼捞虾,喝酒吃肉的遭遇,她自己都觉得不算什么,还说了土匪的不少有意思的事。”

赵秉钧听得井井有味,一脸的疑惑也没了,见天色晚了,对兰儿说:“兰儿,我最近事情很忙乱,你也知道,我家里那个母夜叉知道你和我的事,闹腾,要死要活的,我拿她没辙,要是知道你被土匪放回来了,还跟我好,她说不定还来闹腾,我呢,暂时还不能让你过门,不过,这事好办,容我个空,我得空和他谈谈,谈不拢,我们就单过,我安排妥当后,过一阵子再来看你好么?

兰子说:“你我经过这么一场,说实在的,我早想明白了,人生就那么回事,我没死就不错了,你别说那么多,心烦着呐,你走吧,我把门锁好要睡上几天才行。”

“不用担心,我安排好了,有人专门保护你,这个地方,谁还敢来捣乱,也是,都给吓怕了。”赵秉钧安慰多时,怏怏的走了。

刘金兰把门上了门栓,满怀心事睡去了。

兰儿姑娘又回到赵秉钧身边,就像古书里唱的,逃离狼窝,再入虎口,作为一个举目无亲的女孩儿,但好歹也算找到了栖身之地。发生这样的事,出现这样的结果,神仙也难以预料,好在没有落在土匪手里,也算是上天眷顾吧。

   赵秉钧至打兰儿回到保定,他也不含糊,嘘寒问暖也没忘了李瞎子绑架了她,终于问清整个实情。

没几天,他派出去的人果真打听大河岔关帝庙附近有个匪首叫李瞎子,目前就在海河漕河一带大河汊里。不过这伙土匪十分狡猾,想一时半会儿抓住他,并非易事。探子说:“这个大河叉即没有道路,又加上河网交织,想一时半会抓住这个人不容易,此事还得慢慢来。”

赵秉钧一听火了:“什么慢慢来!不行!你回去告诉老郭和李参谋,我等不急了,奶奶的,不抓住这个李瞎子我睡不着觉,你让他赶紧集合队伍,一千不够就两千,他手下培训的人正好可以练练兵,都派上去,给我围住了,这个李瞎子我要活的,其余的死的活的都不管了!动作要快要猛!”

没几天就队伍集合起来了,李参谋来到办公室对赵秉钧说:“赵大人,部队集结起来,可以出发了,你是不是给讲讲话,鼓舞一下?”

赵秉钧挠头说:“讲些啥?老子我还真没底。”李参谋小声说:“你就说剿匪安民这是政府的首要责任,匪患猖獗有碍国运等等,稿子我弄好了,不知可否?”他把稿子递给赵秉钧。

赵秉钧看完,眼里显露出一丝快意:“行呀,小李子!那就这样!”

赵等驱车来到校军场,入场开始检阅部队,见官兵整齐,各个精神抖擞,手里的家伙乌黑发亮,他觉得自己摸爬滚打二十余年,如今可以号令三军,自然有了许多感慨,他兴致很好,就撇开稿子:

“各路官兵兄弟们!大家辛苦了!”

台下军容整肃,他提高嗓门:“弟兄们!请稍息!.....。

他撇开嗓子:“今日我全体官兵,在此剿匪誓师,是这个民国成立以来啊......一件大的事情。民国之初,百废待兴,苦难中华,山河飘零,河北大地,慢慢长夜,国运不济,匪患横行,海河漕河,商旅不通,一片哀声,今日弟兄们出征,除暴安良,铲除匪患,我辈之责任,机不可失,时不我待,扬我国威,更待何时?!大家有必胜信心没有?”

千人高呼“有!”

“有必胜的把握没有?”

“有!”台下发出雷霆般的呐喊。

战旗掠空,战马嘶鸣,检阅完毕。三声炮响之后,赵秉钧兴致未尽,径直走到台下,高声喊道:“弟兄们!胜利凯旋之日,我亲自为大家摆酒庆功!出发!!!” 部队出发了。

......

天津老河口河汊众多,突然来的虎狼之师这一大群,像撒开了一张大网。

一下来这么多官兵围剿,这是李瞎子等众匪没料到的。外围打探来报:“,李爷,我们好像被围住了!”

“被谁的人围住了?”

“是保定和天津的警察的队伍。”

李瞎子心里明白:“一定是年前抓错的那个丫头片子的事,这下惹了赵秉钧这个瘟神了!”

他十分镇静:“慌什么,都从哪个方向来的?”

“到处都是,我们好像出不去了。”

“他奶奶的!”李瞎子走到庙外,见众人各个神色慌张,嘀嘀咕咕,他坐船四处巡视了一遍回到大庙,集合起队伍,哈哈大笑说:“兄弟们,都听好了,都把你们手里那条枪给我举起来,过去八国联军进天津那阵势咱都见过,来了帮小警察算什么!,瞧你们一个个熊样,慌什么!知道不?咱发财时刻到了!这里来一群学生娃娃,奶奶的,,咱怕他什么!听好了, 老郭和老邢他们都接应我们,不来个八千一万的,谁都奈何不了咱,乳臭未干的一群臭小子,怕他个球!”

众人面面相觑,好像镇定了许多。李瞎子见一番话起了效果,来了劲头:“弟兄们!都站直了,听好了,官兵也好,警察也好,一帮娃娃不知死活的东西,不知好歹的东西,给咱送枪送给养来了,大伙都跟我上快船,把帆收了,梭子枪、盒子炮子弹装满了,见到一个瞄准一个,见到一群,花机关给我往死里突突,就给他揍趴下了!!刘老六,你三只快船,把他们引进东坝子,二当家的,你和老五守住老河口,沈胡子,你六只船下大河沿,看官兵进来了,就给我招呼,老左你兄弟带人去东柳子两边使劲突突,我和你八叔去打他的屁股大王庄。各捎把子都听好:你们谁子弹打完了,就地放火,然后就撤,官兵硬往里闯不撤,这里所有人都给我摆船到高家围子去,到时候我再说下一步。大家伙听见没有!”

众匪来了劲,说:“大哥,瞧好吧!”一股股土匪摆船带队走了。

李瞎子看看眼前茂密的芦苇荡,对剩下的几十个弟兄说:“都给爷爷我把眼睛睁大了,走!咱上大王庄!”

......

赵秉钧抽调来的这些警察队伍,大部分是进过军营受过正规军训的,警察学校训练一年多,各个如狼似虎。赵秉钧当上全国警察的头,成立了全国警察学校,维护地方治安,义不容辞。

这次剿匪,赵秉钧打算看看手下这帮子人把新兵训练的如何,是骡子是马正好拉出来练练。再说,这年头,土匪,他见多了,无非是乌合之众,他收拾土匪李瞎子同时可以给自己扬名立万,这样的好事怎地不做!。

下面这些手下,能不知道赵秉钧是如何想的?当然知道。

剿匪战就这样开始了。

大批警察来到海河大河岔,见烟波浩荡,河汊总多,难免心里打鼓。千把号人以大队为单位,百十号人一队,有乘船的、有鞺水的、有把关口的等等分工周密。

不时,各队领命,人就像蚂蚁似的走进芦苇荡不见了。

赵秉钧此时坐镇大王庄李家坝,等着前方的好消息。

半个小时过去了,芦苇荡里不时传来“噼噼!!!啪啪啪!!!”清脆的枪响。

又过了一会,远方的枪声在不同的地点密集起来,时不时还可以看见一股股的火光和烟雾腾起。

李瞎子带领的土匪不是等闲之辈,见官兵窜进了大河岔,马上收罗人马进入到郭河大河岔深水区。他带人上岸后,一溜烟来到离大王庄半里路的一个干岗上,眯缝起眼角,抽出老烟袋,点起一袋烟说:“弟兄们,都别慌,咱们就在这里等一会,等一队二队摇船出去,老刘你看准了进去一趟,给官兵四处放起火来!!”

眼见一股股浓烟四处飘动,火患四起,芦苇塘烟雾弥漫,乌烟瘴气,谁也看不见谁,呛得进了芦苇荡的一队队官兵不敢再往里走。又过了一阵,火光四起,四处都是枪响,官兵警察队伍慌乱起来,,队伍被打散了,人四处逃生,像没头苍蝇般乱窜起来。

赵秉钧在岗地上张望半天,见芦苇荡四处火起,连他所在的地方都感到嗓子眼不舒服,不免有些担心起来。

这时两名随从跑过来说:“长官!咱们得赶紧换个地方,这个地方不安全!!!”

枪声越来越近,赵秉钧随僚属奔向一个僻静处,看还安静,一屁股坐下说:“去!去几个人,打探一下情况!”

一股股官兵从河茬蹚水跑出来,有的还浑身带着烟火,一些中了枪子的这时躺在地上妈妈呀呀的直叫唤。这时只听得芦苇荡深处长枪短枪哔哔啵啵像炒豆子般热闹起来。

一个护卫跑过来:“报告赵长官!!又有一股土匪朝这里过来了!!”

赵秉钧心里一紧:“他妈的!看来咱是打不过这帮土匪,走!转移阵地!!!”

“咱们到什么地方去?”

“通知下去,撤退!都撤退到城里去!!!”

......

 

 

23回:别婶娘全家走山西  

 1913年夏, 韩德明和索春商量一起到山西去,这事早在韩德明去东北接伏菊花和孩子之前就说妥的。

菊花来到天津,她当然不知道这件事。自己撇家舍业的,跟这么个主来到天津她感到已经十分委屈,如今又要到山西去,付菊花心里自有一百个不愿意,哭闹了几次也是应该。

后来兰儿姑娘被歹人无辜虏去,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好没悄地就杳无音讯,她感到住在这里实在是不安全,韩德明考虑去山西这么做也是很有道理的,她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索春去老家替韩德明买了房子,安排打点好一切,韩德明好说歹说见菊花默许了,心里这才踏实了些。

眼瞅天气凉了,多方打听也打听不到兰姑娘的消息了,韩德明这天对菊花说:“菊花,眼瞅着快入冬了,天气一转凉,咱们这一路上拖家带口就不好走了。我要赶紧抽空去趟玉田县,咱们把婶子一家接来后就一起走”。

菊花说:“那你还磨叽什么,麻溜的快去快回。”

第二天, 韩德明出门,他先到北京城里和过去几个朋友见面,他的这些朋友住在粉房琉璃街,这地方位于现在西城区骡马市大街以东路南侧,是一条南北走向、比较平直的胡同,与福州馆街相通,西侧有北堂子胡同和果子巷相连。赶到北京,用了一整天,马车跑到的时候都是晚饭时候了。见到孙金权哥们几个都还活着,韩德明和他们搂在一起,嘘寒问暖好不容易才坐下。北京不是久住之地,过了两天,韩德明出了城自不必说,赶到玉田一看,婶子一家有王麻子照顾,安顿的真很不错,小院不大,干净敞亮,还买了几亩薄地,收成也不错。韩德明屋里屋外四下转了转,见婶子日子比山东好过许多,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婶子来这一年多,精神头有了,眼睛也比在山东的时候好了多了,不但能看见东西,还能干些家务活,他心里十分敞亮。

两个人这头一晚说了好些话,韩德明说这次来是想接婶子一家一道去山西。婶子听了韩德明的打算,心里有了主意,她委婉的说了自己的难处,说到底这孤儿寡母的还是不愿意给韩德明再添麻烦。

    眼见这婶子一家有了着落,韩德明也不再强求,半天低头不言语了。婶子见状宽慰他说:“大侄呀,你不要担心我,这一年多了,我在这里也呆习惯了,老家看来我一时半会的还回不去,再说即便现在回去了,又能怎样,你叔叔他还不知回没回去,我寻思,即便回去了,也难保这帮家伙不知什么时候又给抓走了,现在你叔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的,唉,我看他就这个命,你走你的,我和孩子在这地方还有几亩薄地,收成够我们娘俩生活的了,你别担心我了。”

   韩德明说:“婶子,我叔叔出了大狱走到沧州那里,遇到王麻子接应并带走了留给他银元,可他不到半夜就翻墙走了,却没来你这里,究竟遇到什么情况真不好说,按理他拿了钱应该知道这一切是有人给他安排好了的,可不知为什么他没了踪影。这一年我没少派人私下打听,叔叔尽管没什么消息,但他被再抓起来的事肯定没有,他也没去老家,那里我也安排了人打听不到他,叔叔究竟去了哪里,现在还每个音信,我想,你也别太担心,说不定哪天就打听到下落了”。

婶子说:“大侄,这事你费了多少心,我能不知道,我看也怪不着别人,他本性就是个不安分的人,在山东老家时候就整天不着家,也没见他一年四季给家里整几个钱,如今从大狱出来了,不管不顾的抛弃我们娘几个也不是不可能,由他到什么地界去吧,我们过我们的,不想他了。”

“婶子,你整天提心吊胆的过日子也不是个事,我这次来是想你们一家今后跟着我,我准备到山西去生活,到了山西我会给婶子一个好的安顿,我琢磨等你们安顿好了,我就再去山东老家打听叔叔的下落,去山西定会比这里强,起码这辈子不会让婶你再受苦了,你考虑一下收拾收拾咱们就这两天走。”

婶子听了,打了个“嗨”声,许久才说:“大侄,你的好意我还能不知道,我这里一切刚刚弄好,这里人也熟了,生活也不是问题,人这辈子,在哪儿还不是讨生活,你叔叔人找不到你也别急,急也没有用,慢慢咱们再说吧。山西路途远近不说,我是实在不愿意再折腾了,你要是去山西你就走吧,我哪儿都不去了,就在这里挺好......走的时候就告诉你两个侄子你落脚的地方,他们可以跟你通通音讯,孩子长大了有机会的话,我让他们去看你,我就在这里住了,不挪动了”。

    韩德明见说下去没什么用,也就不坚持了:“婶子,你要是觉得这里挺好,你就在这里先住着,我走的地方再远,也要过来看你的,你要是离开这里回老家了,可一定给这里的人留个口信,我也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来看你,你可千万把身子骨养的硬朗朗的,咱以后还要见面,还要过更好日子呢。”

    第二天,韩德明把买来的一些好吃的拿上一些,带上些银两,去了趟照顾婶婶的王麻子家,见面还没寒暄,王麻子抱住韩德明先掉下眼泪来:“大头领,真没想到你还好好的,还能来看我,唉,一想到咱跟着你打洋鬼子那阵子,我这血还往脑瓜子上顶,你这么些年还都好吧?”

“这不,这一堆一块全在这呐。”

王麻子上下打量了一阵,赶紧招呼韩德明进屋,拉韩德明坐到炕上,又连忙招呼屋里的赶紧做饭,两个人嘘寒问暖唠起磕来,韩德明告诉了王麻子自己今后的打算,嘱咐这位兄弟对自己婶子还要多多照顾,王麻子自然没得说。

    吃罢午饭,韩德明说今儿就要走,王麻子也跟着来到婶子家,婶子见留不住,烙些油饼非要给带上,韩德明给婶子留下一些银子,又叮咛嘱咐俩个弟妹,告诉他们照顾好婶子身体,然后一群人送到村子口,洒泪而别。

    等安排好大小车辆,索春把姚怀礼老人也从山里接了过来,打理好所有要准备的一切,一伙人也不敢太张扬,天不亮,早早就动身悄悄上路。

......

马蹄“嘚嘚”,车铃儿叮当,天空湛蓝,山峦一片金黄。

菊花头露出帘子:“嗨!韩大哥,咱这一上午走了......有......有一百多里地了吧?”

风大,韩德明赶车假装听不见:“你说啥?”

“我说,咱走了有一百多里地了对不?”菊花大声喊。

“我听不见!”

“你耳朵生驴毛了,我给你掏掏。”菊花上前一把揪住韩德明的耳朵。

韩德明赶紧吆喝牲口,停下车:“菊花,咱总算把孩子生出来了,这辈子我亏欠你太多了,这回说什么,你和孩子都不能再离开我了。”

见韩德明头一次这么动情,菊花很是感动,见四下没人,她对韩德明肩膀使劲咬了一口,又对着耳朵大喊道:“韩大哥,我喜欢你,我是你的了,再也不离开你了!”

“说什么呢你,瞎叫喊!小心我把你个丫头片子再送回东北去!”

菊花见四下无人,放声大喊:““我就喊,韩德明!我爱你!你是我的!!”。

清风徐徐,这喊声吹散开了,在田野里飘飘荡荡。

韩德明回头狠狠白了她一眼,使劲把她的头按回车棚子里。

扬鞭一声清脆:“驾!”

树叶哗哗,迎风作响,他放声唱起了山东老家的放羊调:

“七月的七,八月的八,我赶上毛驴回娘家呀。”

“回娘家干什么呀?”菊花调皮。

韩德明回头看了一眼,接着唱:

“我的那个老泰山呀,眼里只有银疙瘩呀!女婿给钱少哇,骂鸡打狗甩脸子呀......。”

“那就多给些呗....”菊花一边插科打诨,韩德明唱不下去了,菊花一头倒在棚子里哈哈大笑起来。

马车进了清风店,天色才渐渐全黑下来。路上走了五天,一行人来到山西阳泉县陶家古镇。

......

阳泉历史悠久,地处“三晋要冲”,地势险要,因当地有泉五处,终年涌漾,泽润一方,故称漾泉,后演绎为阳泉。翠枫山横亘在西南,接平定、攘寿阳、北抵新景,这里春天桃红李白,夏季绿野凝翠,秋天枫叶流丹,冬季冰雕雪砌,一年四季风景如画,堪称自然仙境。

索春上次回来就早早买好了一个大院,里面有东西三个独立院落,每个院子都有两三间不错的房子,看样子也是过去一生意人家的房子。韩德明一家三口住一间,姚怀礼住一间,他自己给小儿子瑞安留了一间。忙活了几天,各家添置一些杂七杂八,总算欢欢喜喜安顿下来。

索春如今回到家乡,心里自然十分畅快,索春在外多年今儿回来不走了,老父亲高兴,请了戏班子,家里热闹了好一阵子不提。

下午上街,韩德明和菊花来到街道上,想看看有什么家具需要添置的,走了一阵,发觉这大街小巷熙熙攘攘,酒楼饭馆人头攒动,杂耍唱戏的锣鼓叮当,店铺里各种杂货十分齐全,沿街叫卖的十分热闹,没什么便利东西买不到的。菊花见街道上各类糕点小吃,高兴的这个尝一口,那个买一点,一会就把两只手忙活的腾不出来了。

毕竟是千年老县,古色古香的建筑保留了不少,韩德明看的是眼花缭乱,伏菊花也是心里一阵高兴,他对韩德明小声说:“夫君,咱总算可以过老百姓的太平日子了。”

韩德明说:“这阳泉县城是挺热闹,但好像县城人口不是太多,物产虽说不太多,但吃多用的还挺便利,我看这地界挺好。”

“那你打算住长久了?”

“可不,要是你愿意,我就和你在这里生活一辈子行不?”

“要不,就把俺爹给接过来,你说行不?”

“行!可就怕你爹不乐意来。”

“你咋知道不乐意,说这话好像不是你爹似的。”

韩德明傻笑起来:“好好好,过些日子我就去接他老人家。”

晚上吃饭时候他见韩德明酸的直咧嘴,他笑着对韩德明说:“哥哥,你刚来,又是山东人,大煎饼大葱咸菜的吃惯了,我们吃的是酸汤莜面还要蘸醋,你这一开始生活肯定不习惯,我们这个地方山好水好,是个物产丰富的地方,你要是过久了慢慢就习惯了。”

吃完饭来到院子,二人在树下乘凉说着话,韩德明把逛街的感受讲了,见韩德明乐乐和和,索春也高兴。过了一会又叹气说:“哥哥,你有所不知,,阳泉这个地方本来挺富裕,这些年各派打仗,阎老西和别的军阀闹地盘,加上土匪猖獗,许多地方被官兵匪患袭扰,动不动就来要钱要粮要摊派,这几年山西连续有四五年大旱,因为天不下雨,许多地都撂荒了,老百姓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里去,哥哥你跟我到这里,有些委屈了,好在我们家算富裕的,有些产业,哥哥你初来乍到,看看有些什么事咱们可以做,要是你不满意这里,我们还可以挪动太原,临汾,哥哥你要是有什么打算,我现在又没事,可以助你一臂之力。”

韩德明说:“我一个东躲西藏之人,如今才安顿下来,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你为哥哥我一家操心费力,我真不知如何谢你,现在我也算好了,没了担心,没了仇家,咱们可以干些想干的事情,只是我没有想好,能干些啥,咱以后观察观察再说,你多来唠唠。”

索春说:“山西阳泉在整个晋东南还算个比较安稳的地方,山西中间一条大平地,西边和东边走到哪都是山大沟深,土地没有多少成片的,山地贫瘠,当地的百姓遇到丰年,风调雨顺,种上几亩薄地,也算有个好收成,但遇到荒年就完了,逃荒要饭也是常事,这些日子我没事打听了一下,这些年百姓家家也不富裕,勉强能过日子吃饱饭的并不是很多。”

菊花端来几个小盘子,中午买来的一些点心果子,正好助两个人的谈兴。索春说:“哥哥,你知道,我这些年在天津做买卖,积攒了几个像样的钱,要干些事情,我还有本,哥哥,咱到了山西,人家认为我衣锦还乡,人人认为我有了不少积蓄,这帮乡里乡亲的,念秧子借钱的不少,弄得我不出两个也不成,其实你知道我,我岁数不小了,会来过个日子还行,干不出什么大事了,可咱不是坐吃山空的主,人不死看来还是要干些什么才行,要是老这么呆着总不是办法。”

韩德明说:“这倒也是这么个理。”

“哥哥你也呆不住,在山西要是看好了事情可以做,咱想干些什么,我帮你运筹。”

韩德明说:“我这些钱财来之不易,但我也想了,我不用,别人还真没办法用,只是这事菊花还不知道我有多少钱,我没说,一来怕吓着她,二来你也别和家里人说,咱想好了干就行了。你的家底我清楚,你就别提了,我这些钱算咱爷两个的。”

“那哪成,哥哥你这样说我就不答应了,你的就是你的,我不要,你今后做什么,我帮衬你就行了。”

送走索春,韩德明低头琢磨起来以后的日子,见菊花早早上炕躺下了,看看人睡熟了嘴里还打着呼噜,忽然觉得自己三十七八的人了,颠沛流离这么些年,如今总算可以睡安稳了,他此时觉得心满意足。

又有了一个家,一切都像做梦一般......

他推了推菊花,那菊花醒了,忽闪忽闪的眼睛巧笑盼兮正招呼着他呢。

韩德明心里痒痒,弄得菊花也睡不着了。

他跃马扬鞭也不问菊花愿不愿意,抱紧菊花被子里一阵翻腾扯吧,不知怎地头扎到炕犄角撞的“梆几”一声,吓了自己一跳,摸黑见菊花不再气喘吁吁,也小声喊叫了,韩德明越发肆意快活起来。

这正是:戏蝶赏莲把手牵,一行清泪花下眠,曲折人未散,花好月正圆。尘缘半世情愁怨,情深缘浅意浓淡,怎舍得,一腔温柔梦,共到彼岸。

激情须臾,此时二人心中,剩几点灯火弥散,望望窗外夜空,星光早已黯淡。再望探,无力娇羞犹当年。水天映月,暮空点星,晓风扫落叶。回忆暂缺,残泪满盈,寒雨湿恁夜。看灯火剪灭,听蛙声遗寂,红尘滚滚风尘去,千里迢迢梦又回。

云雨过了,窗外浓稠化不开,窗内灯如残豆。两个人相偎着不言不语,二目成沉。窗外蛙鸣,转眼只剩寂寞。

......

第二天一早起来,韩德明有些郁闷,菊花看他坐在那里发呆就说:“我说掌柜的,面缸可没吃的了,你不饿,孩子可饿,你今儿一早赶紧去镇子上老李家粮铺给俺们弄袋子回来,昨日我看了,一袋子面要八块多呢,不知你身上还有钱没有?”

韩德明说:“你口袋里没钱了么?”

“到了山西,没几日就没了,这不,你又不出去找个活计,今后咱吃的用的都发愁呢。”

“唔,知道了。”韩德明嘴里说身子却不动弹。

“快去快回,还有好多事呢。”菊花上前扭了他一把。

韩德明见催得紧,看了菊花一眼,抬起脚往外走,菊花连忙喊住他:“你不拿个家钵事啥的?”

“不用,连袋子弄回来就得了。”

......

韩德明到镇上,本来不需要爬过王冈山顶,山脚下有条大路,可他要爬山,山大风也大,到了山顶,太阳刚好从王冈子山顶冒出头来,他感到头上开始冒汗,浑身上下顿时暖和起来。

下山进城,见城西门楼耳门围一大堆人,原来是一新帖上去的布告。走进一看,原来是袁世凯准备成立中华帝国,打算1916年为洪宪元年,边上还有一条就是颁布国家新警察法,要求在校学生一律不准成立从事政治学会云云。

1915年,袁世凯琢麽好了要称帝,阎锡山亦投其所好,向袁密奏"国本大计",倡议"废共和而行帝制,以帝制而行宪政",得到袁世凯的赏识。之后,他又争先请愿,接连三次电请袁世凯登基称帝。

这些事两天前韩德明听说了,眼下见布告张贴出来,肯定是真的了。他看着布告,心里想着别的事,眼里有些恍惚,还有些不适应,心里涌起莫名的冲动。骂道:“这狗奴才,当年剿灭义和拳有功,练兵不帮大清抗击外辱,如今这是替自己新主子教化起别人了。” 他这一番言语,没想到旁边的人都抖抖身子,斜眼看着他

他看着三三两两的赶脚的人们脚步匆匆从身边走过,商旅车夫“嘚駕呃吁”的使唤着满载的马儿,不禁使他想起自己往日赶车来山西拉货的情景,他觉得这眼前的一切还是和过去一样。

他长长叹了口气,走开了。光影把他心头一点一点寂寞悄悄氤氲,走进粮食铺,没见伙计,也没有掌柜的,韩德明四下打量,喊道:“有人招呼没有?来袋子粮食喂!”

一个伙计听见喊声,慌不叠从里间跑出来:“爷,你要点什么?”

“小米、高梁还有白面,一样给我来四五袋子都行。”

“我们这没袋子。”

“哪有?”

“我给你东面取去,不过你得加钱?”

“那就麻烦小哥帮我打理一下。”

“我和老板知会一声,爷,这就妥,你坐下等会儿......。”

韩德明等了一会,也没见人回来,就又溜达到街面上,吃了一碗河洛面,回到粮食铺,见还是没人招呼,喊叫起来:“掌柜的,嗨!......人呐!”

伙计急忙从里间跑出来:“这位爷,来啦!”

“我说,你怎做生意的,一来你就没人,这是干啥呢!”韩德明一脸不高兴。

“这位大哥,你别误会,我们小店接你这么大的量,柜上备下的米面不够,我正在里间给你倒腾。”

韩德明哦了一声,和伙计的攀谈起来。伙计不是本地人,说话韩德明也听不太明白。韩德明问他能不能找马车给送一趟,伙计问道路远近,听说是陶家镇,伙计没犹豫说可以。

小米只有四口袋,面筹够六口袋,伙计前面赶车刚走,他和掌柜的算完账结了钱正说话呢,只见十几个当兵的从街面闯了进来,不由分说,把小店门堵住、围住了,其中一个口里喊道:“里面的闲人都给我滚蛋!走!”

韩德明一惊,想知道发生什么事,还没等反应过来,那当兵的对他就是一枪砣子,说:“滚,赶紧的!”不由分说几个当兵的连推带搡一使劲就把他推出门外。

韩德明本来想理论,和他们说道说道,一扭见大街上呼呼啦啦都是一伙一伙当兵的,他才咽下这口气,连忙退到街道旁。

不大一会这伙人就从粮铺把韩德明要好的粮食口袋都搬弄出来,不大一会,铺子就搬空了,这些当兵的也不知从哪里赶来一辆大车,他们把扛出来的粮食都搬到车上.....看来是早有准备。

掌柜的不知什么时候也被推拽出来,几个当兵的又是一顿叫骂,几枪托子招呼到身上,直打的掌柜的不会言语了,这伙人尾随赶马车的才大摇大摆走了。

韩德明这才听见周围的人议论:“这他妈的阎老西,口口声声说要保境安民,弄这么一伙官兵,像土匪进了城,这不明明都抢开了啊!”

韩德明上前把掌柜的扶起来,掌柜的见有人搀扶,一屁股坐到台阶上,鼻子都打青了:“啊哎呦呦”好大一阵子才缓过气来说道:“这些个兵痞,不给我一分钱,我这就找他们拼命去!”

韩德明好声劝慰道:“你好好的,你想开点,想开点......。”

他问周围的人:“这些兵强抢粮食是咋回事?”

有位年纪大一点的说:“这些个兵,听人说是前不久换防刚来到这里的,上面不给发饷不抢,吃什么?”韩德明越听越糊涂,说的人也没一个说的清楚,韩德明干脆不问了。

粮食铺子被这伙兵一闹腾,谁还敢做生意,即便还有些粮食的商家,也早早关门打烊了。刚买到粮,韩德明自觉不算晦气。顺着街面看看,卖粮食的商铺都关了门,也没什么要办的,只好扫兴地回去了。

 

        



责任编辑
原名陈捷,笔名,四页1953年3月18日,湖北自修大学毕业,曾任江汉油田周矶学校初高中语文教师,江汉油田作协会员,中国语文学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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